今天买菜的路上,路过一块墓地,墓地对面是几幢单元楼。我想,这些住在这里的人,冬天阴霾的天气,打开窗户,看见这些冰冷灰色的墓碑,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更冷。
这个念头刚歇,老公刚好说,“我觉得死亡和时间一定有点什么关系”。
我先一愣神,倏然觉得很有道理,想了一秒,“当然了,过了那个点,就过去了,可不是和时间有点关系?”
老公极郁闷:“我是说,死了就是死了,就回不过来了。为什么回不过来了?肯定和时间的不可逆性有关”。
关于死亡,我最诚恳的一次思考是在13岁的时候。我在饭桌上吃饭。我们家的饭桌对着我们家餐厅兼客厅兼书房的窗户,我们家在一楼。妈妈坐在我左边,我对着窗户,爸爸坐在我右边。窗外有来来往往的我爸妈学校的老师,还有吆喝的小贩。
那时我每次看着妈妈塞给我的满满的一大碗米饭,就琢磨着怎么把它倒一半回饭锅里。在倒饭的过程中,一如往常的跟我妈斗志斗勇。我13时岁坐在我们家饭桌旁发过很多宏愿,其中一条就是,有一天,我可以,再也不用吃米饭了。那些餐桌旁的理想大概只有这个是被结结实实的实现了。
我印象中窗外总是刺眼的白色的夏天,知了不停不休的鸣叫。奇怪,为什么没有冬天的记忆?无数类似的日子中的一个午后,楼上下的老师们和他们的孩子都午睡了,知了和其他的夏虫发出的声响使得这些午后更加寂寞了然。我听见二楼何老师的老婆,试验员孙阿姨在我们家窗户外面跟卖鸡蛋的小贩争论鸡蛋的大小和其价格的合理性 ―― 一斤鸡蛋应该是以10个还是11个鸡蛋算。小贩完全文不对题的说应该按10个算,因为现在生意不好做,很多鸡都得病,不生蛋了。结果我猜孙阿姨还是拿走了11个鸡蛋,因为我听到小贩有些着脑,有些无奈的说,“唉,这位大姐你还让我们怎么做生意呢。” 我想小贩你应该涨价啊,而不是缺斤少两啊。可是,这两者,又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然后毫无征兆的,跟小贩和孙阿姨都无关的,跟爸妈宣布,我到30岁,就自杀。
我那整天争吵不休的爸妈,出奇的极其默契的互相对视了一眼,由我妈妈开口:“为什么?”
我觉得他们问我这个问题太可笑了,“人活到30岁,还有什么意思,生命已经开始黯淡了,走下坡路了。为什么不在它还算是灿烂的时候结束呢?”
我爸爸说:“那你觉得爸爸妈妈呢?”
不记得怎么收场的了。从此以后,我不记得我还对生死想过什么。也许想过了,也忘了。
死亡是不可逆的,至少现在如此。可是为什么呢?疾病是可逆的,治好了就好了。但是生死,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死是如此,生亦如此。死不是生的逆。生不能用死来undo。为什么死亡不能象疾病一样,“医治”一下,死而复生呢?
人,面对时间,变得会思考;面对死亡,变得有信仰。如果时间能被反转,死亡能被“医治”,那么谁还会相信来生,谁还会相信灵魂?
我现在30多了,还活得好好的,将来也会活得好好的。不记得那次他们说了什么了,不过,爸爸妈妈,你们是对的。